经济增长和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地方利益和行政监管之间的冲突、政府部门之间的相互掣肘，对于一直处在这个矛盾旋涡中的绿色GDP而言，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正在一步步走向没落的边缘。

4月1日是愚人节。王金南希望这天所有听说的消息都只是朋友们的特殊问候而已。但是无风不起浪，连日来记者们的连续“问候”已经让他坐不住了，“明天我就到国家统计局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金南在电话里向记者表示。

让王金南迷惑的事情是近日来被媒体热切关注的“绿色GDP”停止公布的消息。身为中国绿色GDP核算技术组组长、国家环保总局环境规划院总工程师，王金南不明白这么大的一件事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呢！

经济增长和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地方利益和行政监管之间的冲突、政府部门之间的相互掣肘，多年来一直制约着中国环保事业的往前推进。最新迹象显示，在争议中艰难推进了3年的绿色GDP核算工作正在一步步走向没落的边缘。

绿色GDP公布叫停？

3月22日，中国绿色GDP研究课题组的一位成员向外界透露，2005年度中国绿色GDP核算研究报告已经完成。在这份由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和国家统计局主导的“中国绿色GDP核算研究报告”中显示，2005年的环境污染损失要远高于2004年。因报告容易引起地方政府和利益集团的不满，原计划3月份之前发布的报告可能不会公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就争议不断的绿色GDP，再次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而这背后，是中国环境污染近年来日益加重的残酷事实-4月份的北京上空早已经是尘土飞扬。然而GDP指标支配地方官员的考核体系，使得不少地方官员拼命追求GDP快速增长，不惜牺牲生态环境乃至民众的权利与利益。

“绿色GDP的出现，意味着观念的深刻转变，意味着全新的发展观与政绩观。一旦实施，人们心中的发展内涵与衡量标准就要随之改变。”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副主任王健认为，绿色GDP的提出，也是国民收入核算体系及理论的重大突破。它是对环境资源进行核算，从现行GDP中扣除环境资源成本和环境资源的保护服务费用后得出的结果，代表了国民经济增长的净正效应，国际上习惯把它用来衡量一个国家和区域的真实发展和进步。因为绿色GDP占GDP的比重越高，表明国民经济增长的正面效应就越高-反之亦然。

但是，这份以揭地方政府之短的绿色GDP报告，从国家环保总局与国家统计局等部门合作测算起，就遭遇到反抗。3年来的试点工作也是几经波折，时常能听到试点省份退出的消息。中国绿色GDP核算国家技术专家组副组长於方对此很无奈。据她介绍，按照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联合发布的试点工作方案，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将在国家和地方两个层面上进行试点，其中国家试点主要开展31个省的污染损失核算；地方试点可以根据地区不同环境核算的特点，开展地市级核算的试点工作。但在目前，所有的地方试点都已终止。

3年艰辛历程

中国绿色GDP核算试点工作，其实在2004年就已展开。2004年3月27日，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成立双边工作小组，开始联合开展绿色GDP的研究工作，并成立了由时任国家统计局局长李德水和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为组长的中国绿色GDP核算项目领导小组。随后，绿色GDP核算技术工作组、专家顾问组也相继成立，中国绿色GDP核算正式启动。

经过一段时间准备，2004年6月底，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联合举办了建立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体系国际研讨会，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绿色GDP核算体系框架，课题组为此还制定了试点绿色GDP和污染物损失调查工作的3年计划。2004年10月，两局联合下发了《关于征集开展绿色国民核算和环境污染经济损失调查工作试点省市的通知》。

4个月之后，试点工作正式宣告开始。2005年2月28日，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副局长潘岳向媒体通报说，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已初步选定北京、天津、河北、辽宁、浙江、安徽、广东、海南、重庆和四川10个省市，作为首批绿色GDP试点。

2006年9月7日，两部门联合发布2004年度《中国绿色GDP核算研究报告》，这是中国第一份经环境污染调整的GDP核算研究报告，标志着2004年3月启动的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取得阶段性成果。为体现其重要性，时任国家统计局局长的邱晓华和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的潘岳都出席新闻发布会，并同时对报告进行解读：2004年全国因环境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为5118亿元，占当年GDP的3.05%；虚拟治理成本为2874亿元，占当年GDP的1.80%。这些数字再次证明，环境危机正在越来越严重地制约经济发展。

各地方政府和利益集团的不满

消息人士透露，可能是报告后附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污染损失和扣减数据及排名，容易引起各地方政府和利益集团的不满，进而使统计局的立场变得被动。而国家统计局也证实，近期确实没有发布该报告的计划。

“但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还是希望这个报告能早日公布的。”环保总局一官员向记者表示，绿色GDP是一套公开的指标，统计数据的发布可以更好地保护公众的环境知情权。同时，透过数据能直接判断一个地区环境状况的变化，有助 公众对政府环境保护工作进行监督，并积极参与环境保护事业。

目前许多地方仍然唯GDP至上。在这种观念支配下，为担心衡量政绩的GDP受影响，有不少省份要求退出核算试点。加上绿色GDP是一项繁杂的系统工程，涉及国土资源、水利、林业、环境、海洋、农业、卫生、建设、统计等多个部门，因此部门之间的协调合作机制非常重要。“合作得好，可以发挥各部门的优势；合作不好，难免相互掣肘，工作就难以开展。” 王健认为。

“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在政府部门的沟通上”，王金南总工程师如是说。

“确实意见不统一，再这样下去公布肯定没戏。但如果关注的人多了，情况或许就不一样了。”一位环保总局官员委婉地表示。绿色GDP试点虽然由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组织，但根据事先确定的工作试点方案，环保总局下属的中国环境规划院及有关合作单位作为技术支持单位，负责试点工作的技术指导和日常协调工作。而国家环保总局与国家统计局，分别负责本系统内相关的协调指导工作。地方统计部门主要负责总体协调工作，提出环境经济核算框架，参与环境经济核算；地方环保部门主要负责环境经济核算以及环境污染经济损失调查。

“只要统计局确认不以官方形式公布，我们就以研究机构的名义发布，只要你们愿意，全文刊发都可以，出现的后果我可以一个人承担。” 王金南有些激动地说。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报告实在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地方试点全部停止

许多试点省市认为，公布核算数字并没有多大实际意义。“经过核算，某某年GDP的多少要被扣除掉，这个数字能说明什么呢？理应投入的环保资金更不会因为这个报告而增加。”某省环保局官员直言不讳地说。

据了解，2005年的核算最重要的是增加了全国31个省市核算的内容。与2004年相比，一是增加了公路交通运输行业的污染物实物量核算和价值量核算；二是在环境退化成本的核算中，增加了污染引起的清洁费用增加的内容；其他核算方法和所使用的参数与2004年的核算基本保持一致。同时，这份绿色GDP报告中，还有各省、市、自治区的具体数据和排名，这在2006年的报告中是没有的。

但是绿色GDP在有些地方并未得到完全认同，有不少省份要求退出核算试点。“在浙江省宣布退出试点后，试点工作就很混乱了，目前各省市的绿色GDP核算已经全部停止了。”於方向记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