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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基绿能:时代洪流下的“ 孤勇者”

2022-08-16 10:03:49 格隆汇APP   作者: 万连山  

2012年,《中国企业家》杂志在10月刊的封面文章里写道:

过去十年,如果有一个行业能媲美互联网的吸金能力,一定是光伏;如果有一个行业能媲美互联网的造富能力,一定是光伏;如果有一个行业能媲美互联网笼罩的光环,一定还是光伏。

2022年,十年后再回首,过去二十年,中国光伏行业历经数次洗牌。

“洗牌”并非贬义词,是行业充分竞争的正常现象。一些人被潮流洗去,一些人则留下,乘势加速向前,上演了一个又一个首富故事,英利苗连生、尚德施正荣、汉能李河君,赛维彭小峰更是在32岁就成为江西首富。

这本就是一个迷信奇迹的圈子,二十年跌宕至今,对手变了,环境变了,连竞争的格局也早已改变。曾经的主角一个接一个倒下,像是在验证行业的冠军魔咒。

接过权杖的新主角,是创办隆基的钟宝申、李振国、李春安三人。

钟宝申、李振国、李春安

时代洪流

1986年,鼎鼎有名的兰州大学物理楼前,三名河南籍新生春风满面地走进象牙塔,分别是李振国、钟宝申、李春安。

在那个诗的年代,怀揣抱负的年轻人,难免会惺惺相惜,相互引为知己。

时光荏苒,相处甚洽。

毕业之际,三人在老校长江隆基的雕像边告别,相约道:未来若能共创事业,公司名就叫“隆基”。

道声珍重,暂别,各赴前程。

李春安留在兰州当业务员,李振国去了西安741厂拉单晶硅,钟宝申则远赴“煤都”抚顺。

都是铁饭碗。

李振国

英雄适时而生。

很快到来的1992年,是个极不寻常的年份。

那一年,邓公南巡,发表了撬动时代巨轮的“南巡讲话”。

引用时任广东省委副秘书长、“首席接待官”陈开枝的比喻:

“南巡相当于是退役的老船长看到船的航向摇摆不定时,他再一次站上船头,把方向摆正。”

市场经济地位确定,昭示着经济、社会全方位发展大时代的到来。《人民日报》也发表文章《要发财忙起来》,国内下海创业的热潮达到顶峰。

在当年广东很多地方的街头,这样的标语随处可见:

“胆子更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

一时间,海内有识之士的思想空前统一。

个人沉浮与国运兴衰,也第一次捆绑得如此之紧。

据统计,当年辞官下海的人数超过12万,保留职位经商的更超过1000万人,规模远超80年代的下海潮。

改革的春风吹过,撩动了年轻人的心。

当年,李振国果断放弃铁饭碗,跑到山西临汾,只身下海,开了一家做整流管、二极管的小作坊,成为“92派”的一份子。

年轻人的想法很简单,“把日子过好一些”。

1993年,钟宝申则在抚顺创办“抚顺隆基磁电设备公司”,也扔掉了铁饭碗。

几年匆匆,到1996年,世界太阳能高峰会议在津巴布韦召开,光伏发电正式进入中国人的视野。

彼时,全国仍有7656万无电人口,主要分散在西北高原地区。若只靠电网延伸,至少需要20年才能解决问题。

次年,“中国光明工程”进入实施阶段,计划在西北建立上千套独立发电系统,巨大的需求直接催生出第一批光伏企业,天合光能、赛维、尚德等等,在一个个村庄崛起。

眼看一个又一个新星从时代潮流中涌出,已颇有家资的李振国也乘势盘下西安理工大学的单晶基地。1997年,航天771与西安理工合资成立西安骊晶电子公司,李振国担任总经理。

只是辗转数年,钱虽没少挣,在行业中却一直是无名小辈。2000年,他与合伙人在经营上产生分歧,萌生出单飞的想法。

恰好此时,又一影响深远的大事件发生了:中国即将加入WTO的消息传开,全国新一轮创业潮再度兴起。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当机会再一次摆在面前,李振国决定自立门户,邀请好友李春安、赵涛、钱俊东成立西安新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即现在隆基的前身,方向锁定为自己擅长的单晶硅材料研发销售。

初期,公司业务增长不错,很快就拥有了20吨器件级单晶硅的年产能,营收也突破千万。据李振国后来回忆, “有点膨胀,就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拍板开了很多项目”。

2003年初,公司给乌克兰用户出口两个货柜14吨多晶棒,价格很便宜,15美元/kg,总价200万美元。在当时来讲,已是一笔大生意。

结果货物运到目的地,因为技术问题,对方却要求退货。一直折腾到第二年5月,才把货柜运回国内港口。正处一筹莫展之际,这批货突然又被国内一家光伏企业以3倍的价格买走。

惊喜来得太突然,李振国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次成功完全凭运气,因为当年其他的项目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当时公司基本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意味着决策能很快执行,即便是错误的决定。即便我做了 99 件正确的事情,但只要有一个致命的错误,公司就可能坍塌。”

公司需要规划一面“防火墙”,引进力量制约自己,避免出现一言堂局面。李振国首先想到了自己的老同学钟宝申。

十几年前的那个约定,也是时候兑现了。

彼时,钟宝申领导的“抚顺隆基”,已然成为磁电设备的翘楚,2004年的销售规模达到5亿元,但行业日渐明显的局限性让他困扰不已。

2005年9月,钟宝申赴马来西亚拜访客户,意外接到老同学李振国的电话。站在双子塔脚边,听着对方描绘的未来光伏能源帝国,他感受到了老同学的纠结。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钟宝申竟接受了邀请,回国后立马辞去总经理职务,拉着李振国、李春安去拜访江隆基校长的女儿。

征求对方同意后,正式将“西安新盟电子科技”改名为“隆基股份”,后来大名鼎鼎的“隆基三剑客”就此聚首。

故事,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

血与火之歌

李振国曾反复强调,隆基能做有今天,关键在尽可能少犯错,而不是自己有多大能耐。

老老实实,按规律做实业,没有任何捷径。

“我一直有一个观念,就是一定要冷静独立思考、做对的事,不追逐短期利益,所以隆基不是一家‘凑热闹’的企业。”

2004年,在环保思潮和一系列能源问题的压力下,欧美开始推动能源转型,光伏是不二之选。旋即,德国出台《可再生能源法案》,整个光伏行业迎来高速成长期,国内制造业利用海外资本与技术,也迅速壮大起来,热度一时堪比互联网。

这一年被称为世界光伏元年。诞生不到7年的中国光伏产业集体出海,迎来第一次高光。短短三年,天合光能、赛维、英利先后赴美上市,不断刷新中国新能源IPO纪录,一时风光无限。到2007年,中国光伏企业已有近千家,占据全世界光伏产业半壁江山。

在此之前,单晶硅独步江湖,光电转化效率较高。不过研发周期长,技术门槛高,需要投入大量物力,并非谁都能做的。

而新涌入的玩家,为了快速盈利,几乎全部选择转化效率低、制备简单、成本低的多晶硅,行业格局瞬间逆转。

行业的规模是更大了,但天花板也变低了,想象力渐小。

摆在李振国眼前的,是一个关键的选择题:是坚守自己的操守,还是倒向赚钱快的更广泛阵营?

从客户的价值考虑,降本增效是光伏行业的第一原则。

多晶硅虽然能一晌贪欢,但转换效率远低于单晶硅。从更长远的眼光看,单晶硅只要可以将高转化率这一优点继续放大,带动的成本下降空间也必然更大。

有了钟宝申的加入,隆基公司耗费半年,对物理、多晶、单晶、薄膜硅等技术都做了深入研究。2006年,李振国终于确定地制定了公司第一阶段的竞争策略:

把全部资源集中到单晶硅片,快速形成全球竞争力。

2006年,资本继续涌入光伏行业,多晶硅材料价格暴涨。而坚守单晶硅的隆基,在火热的市场中,只能是配角。

无论是彭小峰还是施正荣,绝大部分企业都被火热的市场冲昏头脑,为了锁定短期价格,火急火燎与上游原材料供应商签下长期合同。比如,无锡尚德与美国MEMC之间80美元/kg的十年合约。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银行信贷缩紧,导致欧美几乎所有的光伏发电工程都被迫中止。

而中国光伏产品90%都是出口到欧美,需求雪崩下,不到一年,多晶硅价格从接近500美元/kg陡然跌至35美元/kg,中国光伏企业基本都在高位锁定了3-10年产量。无锡尚德为了终结合同,宁愿付出2.12亿美元的违约金。

外部灾难是一方面,人心则是崩坏的加速剂。

当时光伏领域的几大巨头,彭小峰、施正荣等人,认为危机很快就会结束。在此危难之际,反而选择融资杠杆,激进扩张。

彼时,中国虽然成为全球最大的光伏制造国。但盛名之下,其实难却:上游缺乏制造工艺,下游缺乏电站技术。

整个产业基本集中在光伏组件这一块,全靠人力劳动。

所以在2007年,国内光伏企业大举进军原料多晶硅,试图掌握原料商的主动权。

以赛维集团为例,投资120亿建设1.5万吨多晶硅生产线,导致产能过剩,资金链濒临崩溃。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坏事往往一件接着一件。

2011年,全球经济本待复苏,西方国家却突然对中国光伏企业发起“双反”调查,国内光伏对外出口瞬间大幅下滑。

在资金周转困难、产能严重过剩的双重困境下,昔日的一个个巨头相继倒下。

2013年3月20日,无锡尚德破产重组;2014年,赛维工厂停工,公司负债200亿,每天都有工人讨债的新闻曝出。彭小峰不得不断臂求生变卖工厂,最终在2016年遭到破产清算。

……

在多晶硅巨头们慷慨悲歌时,坚守单晶硅小众市场的隆基则迎来了转机。

短短几个月,凭借“差异化”的经营策略,隆基股份成功闯关IPO,融到15.75亿资金。在血流成河的当口,这是救命的口粮。

不过,想要真正占领市场,仅靠差异化肯定行不通。

真正的高手都在练基本功,李振国三人多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降低单晶硅发电成本。

最关键的点,在于将硅料切割称硅片的环节。

传统的砂浆切片,切出来的硅片较厚,浪费材料。只有用金刚线切割,才能在保证性能的基础上,节约成本。

然而,彼时金刚切割线的绝大部分产能都集中在日本企业垄断,价格居高不下。

2012年底,钟宝申找到日本最大的金刚线厂商,希望能购买技术。但在业务洽谈时,对方态度倨傲,担心以中国公司的技术水平会影响日本企业在业内的口碑,甚至连产品都不愿意卖给中方。

如此嚣张的态度激怒了民族自尊心极强的钟宝申,发誓要自研金刚线技术。

但这很冒险,当时的隆基尚在亏损,如果因为研发金刚线导致亏损加剧,后果将不堪设想。最终还是钟宝申一锤定音,“咱们的极限是1年亏4000万”,众人才吃下定心丸。

当然,最终肯定没亏这么多,否则也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了。

在兄弟公司的全力支持下,仅6个月后,连城数控就推出第一台国产金刚线切片机。

这是一个历史性突破,不仅及时填补上隆基单晶硅的加工缺口,更是为整个中国光伏产业每年省下了120亿元成本,打破了日本厂商的垄断。

自此,衡量光伏产品的核心要素——单晶的度电成本,开始逐渐占据优势。

然而,尽管如此,单晶硅依旧很难成为为主流。致命原因是:下游不通。

就好像当年液晶电视与等离子电视之争,等离子并非不如液晶,只是因为市场选择,在产业链上失去了竞争力。

当时,国内众多光伏公司,多多少少都有点单晶硅产品,卖的都很贵,定位是高端产品,在下游完全显示不出性价比。

同时,下游的厂商,很多也有自己的多晶硅厂,不愿主动替换。

此外,市场也不相信如此高价的产品会迅速降价。

如果不尽快扭转市场的刻板印象,隆基很有可能在起飞前就被边缘化。

2013年,李振国亲自挨家挨户拜访国内大大小小下游厂商,给他们一点点算账,“我跟他们讲,今后两年单晶硅的成本会快速降低,你们要转向。”

一圈转完,没人听他的。

无奈之下,李振国决定自己先做出个示范。

2014年11月,隆基收购仅有200兆产能的乐叶。结果没曾想,因为其他厂商反应太慢,隆基在下游业务的拓展反而迎来极佳的窗口期。

当年,隆基实现净利润2.94亿元,同比增长314.48%,从一家单晶硅片制造商,转身就变成太阳能设备巨头。

沉迷扩产的李振国,又遇上了好时候。

2015年,国家能源局推出《领跑者计划》,对光伏组件的转化效率规定了更高的标准。当时,单晶产品有80%符合标准,多晶产品则只有20%。

得到政策加持的完整产业链,很快就把隆基推向顶峰。

高处不胜寒

2009年隆基年会上,当李振国在台上看着跟随自己的一千多号伙计,突然觉得,让他们能长久端好饭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振国说,他不是金庸武侠江湖中的任何人。如果非要选,他更愿意是蜀山里的玄天宗。

那个时候,他还默默无闻,各种榜单上都没有踪迹。

默默无闻的不止他,还有中国的光伏发电。

实际上,在2008年以前,国内两千多家光伏企业,虽然凭借人口红利的成本优势,迅速将市场做大,但基本都局限在组件、硅片和电池制造。

真正将光伏应用于发电的市场,主要还在欧美,国内几乎为0。直到2008年国家开始补贴光伏发电,装机量才开始爆发式增长,光伏发电的度成本也从十几块钱降至四毛钱,甚至逼近煤电。

两者的命运可谓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2015年,国家能源局推出《关于促进先进光伏技术产品应用和产业升级的意见》,开始实施“光伏领跑者计划”。就在当年,隆基就成为全球单晶硅片第一厂商,且随着厂房一个个建成投入生产,产业规模越来越大,在占有率也不断扩大。

这种高速增长的趋势,一直持续到如今,目前其光伏组件出货量已占全球3成份额。

同时,单晶硅本身在市场上的占有率,从不足20%攀升至如今的95%左右。

后者又反哺隆基的业绩,刺激股价大涨。不过数年,市场见证了隆基火箭般的蹿升和一系列目不暇接的扩张,市值破千亿再到五千亿,成为全球最大的光伏企业。

而李振国本人,则自2018至今,蝉联四届陕西首富宝座。有了大把资金,他把更多钱砸进研发,仅仅两年,PERC电池的效率就6次打破世界纪录。

高处不胜寒。首富宝座看似光鲜,其实孤独而危险。

成为新主角后,李振国似乎开始走前辈们的老路,组件、电池、硅片、硅棒,火力全开加快布局,甚至把产能扩张到马来西亚、越南等东南亚基地。

以史为鉴,大部分巨头企业在做到行业第一前,往往充满进攻性。一旦成为老大,就会有意维护行业生态与秩序,即便会因此放缓发展速度。

2015年以前,李振国三人坚守单晶硅,被主流市场排挤是常有的事。直到打败多晶硅后,才进入飞速成长期,迅速成为巨头。

以至于身份转变太快,连自身也没反应过来:本已成帝,却还保留着诸侯的心态,竞争意识过强。

大肆扩产、疯狂砸钱……

头上顶着这么个老大,整个行业都很焦虑,普遍存在“巨物恐惧”,人们仿佛看到了当年赛维、英利、尚德的身影。

尤其在最近两年,隆基还进军光伏制氢业务,质疑声甚嚣尘上。

面对流言蜚语,李振国只回应了六个字:不领先,不扩产。

说直白点,即隆基所有的新建产能,在技术上都远远领先于行业,无可厚非。

光伏与其他产业不同,数十年的发展缩短在十余年中国,所以每次产业周期更迭,龙头都会频繁更换。

强盛的隆基,其实早已陷入缓冲带中,消化完飞速膨胀的果实,急需寻找一个新的方向。而初步完成产业链主线与设备集合、向终端输出电力或组件后,下一阶段,必将是进一步整合,建立新能源网络。

在新领域先站稳阵脚,才能避免在下一个时代来临时被甩开。

氢能源是个很好的选择。

2018年3月,物理学家霍金去世,生前预言“人类将在2060年被迫离开地球”。5月,李振国成为清华企业班学员赴剑桥学习,其中有一门课叫作“2050年的地球”,课堂上老教授对地球的未来充满忧虑。

这次剑桥之行,让李振国萌生出更大的野心,提出“Solar for Solar”理念。 简单来说,即让光伏全产业链都使用清洁能源驱动,实现零碳生产。这种模式,毫无疑问将进一步拓宽光伏发电的应用场景。

2021年3月31日,西安隆基氢能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李振国亲自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决心大力发展光伏制氢,是全行业落地最快、投入资源最多的玩家。

与光伏不同,氢能源对技术的要求更高,产业链也更长。最关键的是,目前尚没有明确的商业模式,需要资本与政策支持,才能实现持续突破。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李振国曾感慨,“老大是要给行业拉车的。”

如果将整个光伏产业看作一场赛龙舟比赛,隆基则是永远冲在前头的那个。一路同行的伙伴,跟不上,就只能掉队。

而不断攀登、位置越来越高的隆基,也越来越孤独。

尾声

能在光伏领域成功的企业,有三个要素,天时(机遇、政策)、地利(资金、产业链)、人和(技术、企业家精神)。

占天时者容易在风云变幻中丧失优势,占地利者偏安一隅、极易受制于人,唯有人和者能抓住未来。

隆基的幸运在于,有人在捡地上的便士,但仍有人抬头看月亮。

李振国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

成为首富后,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白衬衫,四处奔波跑客户。纵已黄袍加身,野性并未消失。

正如李振国提出的“Solar for solar”理念,如果隆基能保持充盈自足、不断进取的闭环,总有一天可能再次突破,实现新的飞跃。

也正如我们常说的“太平洋足够大,容得下中美两个大国”。光伏产业的未来足够光明,容得下更多优秀企业,隆基则是那个先行者。

一生只做一件事,李振国的光伏故事还在继续。




责任编辑: 李颖

标签: 隆基绿能 李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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