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今天的产业园区,烟囱渐少、光伏板成片,清洁风光发电驱动生产线运转,储能设备稳稳托住波动绿电……
零碳园区是指通过规划、设计、技术、管理等方式,使园区内生产生活活动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降至“近零”水平,并具备进一步达到“净零”条件的园区。2025年12月以来,我国首批国家级零碳园区全面进入落地建设阶段,不少园区靠清洁能源、储能配套、智慧管理实现低碳转型,但也面临投入成本高、多能协同难、项目落地慢等难题。
近日,由中国城市报、中国信息协会能源工作委员会联合主办的储能在零碳园区应用实践论坛在京举行,与会专家表示,作为实现“双碳”目标最接地气的主战场,零碳园区已成为企业减负、园区转型、产业升级的实在路径。零碳园区不是“一刀切”的形象工程,而是循序渐进的转型工程,只有找对技术、用对模式、踩准节奏,才能让绿色低碳真正成为园区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新优势。
多地园区走出差异化
绿色转型路子
以前提到产业园区,人们联想到的是工厂扎堆、能耗爆表。如今,从北京的成熟经济技术开发区,到东北的装备制造产业园,再到西部的“东数西算”算力基地,各地都在争建零碳园区、争创零碳示范。零碳园区早已不是少数地区的“盆景”,而是全国铺开的“风景”。
在论坛上,中国城市报记者了解到,多地园区蹚出了差异化绿色转型路子。
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是老园区改造零碳园区的典型,受限于土地资源紧张、企业密集、现有基础设施已建设的现状,目前靠绿电交易、分布式光伏、新型共享储能“精打细算”,正以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产业为核心开展零碳园区建设。
辽宁沈阳中德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零碳园区依托装备制造产业优势,将储能产业纳入园区布局,电化学储能、磁悬浮飞轮储能、非补燃式压缩空气储能一应俱全,一边用绿电造产品,一边发展绿色新产业,实现“以绿育绿”。
甘肃庆阳“东数西算”产业园区则靠着本地充足的风电、光伏等资源,把数据中心和绿电、储能绑在一起,推动“算电协同”,让服务器吃上稳定绿电,打造零碳算力基地。
零碳园区的快速崛起,是政策引导、产业需求与技术进步共同作用的结果,如今已从最初的试点探索,成长为全国范围内的绿色转型热潮。
从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建立一批零碳园区”,到2025年首批52个园区入选国家级零碳园区建设名单,再到“十五五”时期我国力争建成约100个国家级零碳园区,我国零碳园区的发展规划逐步落地、层层深化。目前,首批52个园区已全面进入建设实施阶段,行业关注度不断提升。
国家发展改革委能源研究所研究员、能源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田智宇坦言,我国正处在碳达峰攻坚期,碳排放增量空间已十分有限,而园区又是能源消耗和碳排放的主要载体,零碳转型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十五五”时期,我国将全面进入碳排放强度与碳排放总量“双控”阶段,碳排放强度下降为约束性指标,碳排放总量控制为预期性指标,园区必须扛起降碳主体责任。同时他强调,零碳园区并非追求绝对零排放,而是尽可能减碳、低碳,还要同步带动产业升级与能源安全保障。
中关村储能产业技术联盟政策研究经理秦奕东介绍,首批52个国家级零碳园区中,超半数明确配置储能,技术路线以锂电、储热为主,氢储能加快试点,钠电、液流电池等新型储能也进入示范阶段。伴随绿电直连、光储一体、源网荷储联动等政策落地,储能已成为零碳园区的“标配”,为消纳波动绿电、保障用能稳定、提升能效收益提供关键支撑。
资金压力、协同不顺、标准不一
仍是现实堵点
尽管零碳园区建设势头迅猛,但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过程中发现,看似美好的转型蓝图,在实际落地时却遭遇多种阻碍,不少园区面临“想转型却落地难”,各类难题交织,零碳园区建设及转型之路并不顺畅。
零碳园区的建设和转型的钱从哪来?资金压力成为最突出的痛点。据了解,零碳园区转型需投入大量资金改造基础设施、安装储能设备,前期投入动辄数千万元,而投资回报周期长达8—10年,中小企业资金有限,根本不敢涉足,即便有园区平台牵头,也难以承担巨额投入。更关键的是,目前多数零碳园区项目仅能依靠峰谷电价差盈利,电力市场、碳市场的收益渠道未完全打通,项目盈利空间有限,难以调动市场主体的参与积极性。
多能协同不顺也成为重要瓶颈。园区企业用电、用热、用冷气需求多样,但风光发电“看天吃饭”,波动性强,很难与企业多元用能需求精准匹配。尤其是传统园区,基础设施早已定型,管线、厂房难以改造,想实现绿电直连、加装储能,不仅成本高,还容易影响现有生产,改造难度远超新建园区。
此外,零碳建设的标准不够清晰,部分园区出现“重申报、轻落地”的现象,仅追求零碳标签,忽视实际减排。同时,懂能源、储能、碳管理的复合型人才稀缺,很多漂亮的转型方案,在实际运营中仍沿用传统模式,难以发挥实效;多方利益难以协调,也让不少项目推进缓慢,陷入“纸上零碳”的困境。
田智宇提醒,传统产业园区要先低碳、再逐步迈向零碳,不能急于求成;建设中要坚持节能优先、因地制宜,统筹好能源转型、产业发展与企业成本,把绿色转型落到实处。同时,地方政府要统筹可再生能源要素配置,鼓励绿电直连、直供等机制创新,避免可再生能源资源分散配置。
秦奕东认为,当前园区还面临多能流耦合调度难、用户侧储能接入标准缺失、消防安全管理机制不完善等专业难题,这些都是此前未被充分重视的短板。另外,部分园区对储能配置缺乏系统性规划,仅简单按比例配储,没有结合风光资源、负荷特征、碳减排约束做最优方案,进一步加剧了落地难问题。
一园一策、技术创新
破解落地难题
面对各类难题,不少园区已率先突破,在实践中摸索出可复制的破解路径,专家也结合一线案例,为零碳园区建设及转型提供了务实建议。
“电热协同是破解供能难题的突破口。”清华大学山西清洁能源研究院碳中和研究所副所长郑忠海分享案例,在山西杏花村园区,园区已完成供暖、制冷系统改造,储热设备整齐排列,热泵机组高效运转。“以前靠燃煤供暖,费钱又不环保。现在用储热和热泵技术,一度电能变出三度热,还能回收生产余热,一年能省不少成本。”郑忠海表示,园区超半数用能集中在供暖、制冷,抓住这一关键,就能快速实现降碳增效。
智慧技术让绿电供应更稳定。远景能源有限公司储能市场与解决方案总监郑晓磊介绍,在远景能源参与建设的一家零碳园区内,工作人员通过智慧调度平台,实时查看风光发电、储能运行和企业用电情况。“依靠物理AI与天机气象大模型、天枢能源大模型精准预判发电量,智能调度储能和用电负荷,绿电使用率大幅提升。”构网型储能技术还实现了园区部分区域离网运行,摆脱了对传统电网的依赖。
“零碳园区没有统一配方,需要一园一策,储能模式按需匹配,避免‘一刀切’。”中车株洲所综合能源事业部零碳智慧能源技术总监易康表示,高耗能园区采用“绿电直连+集中储能”保障稳定用能,中小企业则用分布式小型储能降低转型成本。同时,不少园区跳出单一峰谷套利模式,通过电力现货交易、参与虚拟电厂等方式拓展收益,缓解资金压力。
从各地实践来看,零碳园区建设逐步走出因地制宜、分类施策的务实路子。依托储能配套、绿电直连、智慧能碳管理等技术支撑,园区在不影响生产、不给企业增加过重负担的前提下,稳步实现绿色低碳转型。与会嘉宾普遍认为,零碳园区不是形象工程,而是需要立足产业实际、循序渐进的系统工程,只有尊重发展规律、贴合真实需求,绿色转型才能真正走深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