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们 | English | 网站地图

任建新与中国化工集团

——30年前,他借款1万下海;昨天,他用2924亿买下一家外国公司



2017-06-13 15:21:05 中国能源网   作者: 恒丰资本研究院  

中国是化工大国,2015年,化工产业占比全国总GDP20%以上,远超房地产业。但中国不是化工强国,世界化工强国是美国、德国、日本和法国。

这些国家的化工巨头,年营收动辄几百亿美元,它们隐匿在消费品牌的背后,悄然笼罩着你生活中的一切。

 

1

中国化工集团是中国最大的化工企业,“《财富》世界500强”中位列第234位。2016年,其营收为3001亿元,资产总额3776亿元。
 


可以说,除了呼吸空气,你干的其他事情几乎都在给化工企业缴费。

2

化工产业“统筹”百业,但该产业本身,正面临着近几十年来最大的洗牌。

过去2年间,业内发生了三件轰动世界的大事件,分别是陶氏化学与杜邦合并;拜耳收购孟山都;以及中国化工收购先正达。

2015年12月,陶氏化学与杜邦突然宣布合并,新公司命名为陶氏杜邦公司,双方各持50%的股份。

为了完成这起全球化工史上最大的合并重组案,两家企业对各项政策限制有求必应。

比如为了满足欧盟委员会反垄断的需求,杜邦干脆选择出售杀虫剂业务及研发成果,陶氏化学则交出了酸共聚物和离聚物业务。


 

 

 

 

3

先正达实际上并不“愁嫁”。这家公司在全球90个国家和地区拥有107个生产供应基地和119个研发基地,雇员28000名,光是研发人员就多达5000多人。先正达每年投入研发的资金接近100亿人民币,在全球拥有专利超过13000件。
 






4

中国化工集团是国有企业,董事长是任建新。
 

 


上世纪90年代,蓝星已经达到了数亿元的资产规模。当时正值国退民进、国企改制的浪潮,大批国企先后改制成为股份制、民营企业,很多第一批中国富豪由此诞生。

有人找任建新,劝他进行股份改制,将蓝星私有化。任建新想了想说:创始资本是国家的,公司理应100%国有,蓝星的目标是“兴业报国”,国有还是私有,对这个目标的影响不大。

于是,这个外人眼中一步登天的生财大计,就此被他弃之不问。

没有财富的野心,并不代表任建新是一个“安稳分子”。工业清洗的市场规模有限,兰州也有一定的地域束缚性。将股份改制方案丢置一边后,任建新在一次会议上说:我们要把总部搬到北京,不仅是北京,还要去国外建立总部。

5

1995年,蓝星清洗顺利上市,总部搬迁至北京。任建新将随行1800名员工的住房、配偶工作以及孩子上学等问题悉数解决。

任建新非常爱吃兰州的手工拉面,为了解决员工家属的就业问题,他创办了一家兰州拉面快餐连锁企业。因为念念不忘母亲临终时“吃一碗牛肉面”的遗愿,任建新结合母亲的姓氏“马”和“兰州”,将其命名为“马兰拉面”。


在这个“小副业”上,任建新也做出了大成就。马兰拉面已经发展成为中国最成功的连锁餐饮品牌之一,它在全球开设了近千家店,创造了1万多个就业岗位。

虽然规模上和主业无法相提并论,但任建新很在意这个事业,他经常将“拉面”挂在嘴边。2007年当选“年度经济人物”,在发表获奖感言时任建新说:“我是在兰州生长的,兰州的牛肉面和我有很深的情结。”他说这话时,现场大屏幕忽然出现了其母亲的照片,毫无准备的任建新怔住了,随即热泪盈眶。

任建新能当选“年度经济人物”,当然不是因为马兰拉面,他千里迢迢迁址北京,更不是为了创办一家快餐店。站在北京这个中心舞台,任建新将蓝星带到了新的高度,其核心手段是并购。

10年的时间里,蓝星先后并购了超过100家国有企业,从蓝星清洗逐渐转变成了蓝星化工。

并购国有企业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并购对象基本上都是资本抵债、应该破产。接手这类企业,实际上是接过一个“烂摊子”。并购很简单,但并购后的“妙手回春”非常难。

任建新很早就做并购。1990年,蓝星并购了一个膜科学研究院。国家每年给该研究院拨款,期待它能在反渗透膜、纯净水过滤膜的研究上有所突破,但一直没有起色。

这是任建新的第一笔并购,他“搞砸”了。蓝星接手后,对不称职的干部进行了撤职处理,结果引起轩然大波,有关方面出来干预,部分职工聚众闹事,最后蓝星不得不和对方“分手”。

任建新称这次失败的教训刻骨铭心。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意识到观念的认同和公司文化的融合,才是兼并事业中潜于水面之下的重中之重。

1996年,重新上路的任建新在并购事业上遇到了新的机遇和挑战。是年,他接触了江西星火厂,这家企业拥有国内规模最大的万吨有机硅装置,但该装置自建成13年来,试车28次均告失败。


星火资产规模比蓝星大,负债率200%。企业拥有职工家属超过1万人,厂址地处山沟,交通非常不便。从各方面看,这家早应破产的企业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但任建新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好的化工企业轮不到他接手,他只有找“重症患者”,通过救死扶伤来扩大蓝星的规模。

任建新在江西的山沟沟里待了很久,一番调研后,他发现星火的顽疾虽多,但根本问题是没有掌握核心技术。找到痼疾后,任建新将工厂大部分离开的技术骨干全找回来,又聘请了100多名国际著名的化工专家,对整个项目进行诊断。

5个月的国际、国内来回奔波后,星火的万吨有机硅生产线试车成功,半年后,有机硅产品下线,第二年企业即扭亏为盈。如今,这家公司已经成为中国化工新材料领域的巨头之一,是中国最大的有机硅、双酚A、特种环氧树脂生产商,其有机硅生产位列世界第三。

星火一役使得任建新在中国业内一战成名,这次并购也极大树立了他整合行业的信心。此后的时间里,他成了名符其实的“救火队长”。南通合成材料厂、晨光化工研究院、无锡石化厂、北京化机厂、兰州日化厂等一众“困难”国企相继列入蓝星阵营。

在前后一百多次的“转危为机”中,蓝星成功进入化工新材料领域并发展成为行业老大,企业资产突破了200亿元大关。


接连不断的铁血战役将任建新的名望推向了新的高度。2004年,化工部撤销后,国资委以蓝星集团和昊华集团为主体组建成立中国化工集团,任建新成了新集团的总经理。

6

中国化工集团的成立,不仅有企业级的经营任务,也在某种程度上承担着“国家”级的任务,即开展国际竞争、掌握最先进技术,以及去世界范围抢生意。

如前所述,通过国际并购买来关键技术和资源,是国内企业迅速壮大的方法之一,而中国化工集团和任建新,可谓这一方法的最佳代言人。

中国化工集团整合后,任建新随即推动企业走向国际市场,接连展开并购。其并购目标均是该行业全球或该国的前几名,涉及领域极广,且几乎没有重复。

任建新涉足海外并购初期,也是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开端。当时,先行者TCL和明基相继遭遇重大挫折,国内媒体对海外并购这个新事物几乎是一面倒的批判。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中,以“政绩”为目标的国企应该求稳,但任建新选择逆流而上。2006年,他连续完成了3项大规模的海外收购,包括全球第二大氨酸生产企业法国安迪苏集团、澳大利亚的最大聚乙烯生产商亚凯诺斯以及法国罗地亚集团的机硅及硫化物业务。

此后,中国化工又收购了全球第7大农药生产商、以色列的马克西姆——阿甘(Adama)、欧洲最大光能板生产商REC,以及全球第五大轮胎生产商、意大利的倍耐力。


2016年1月,任建新在4天时间内敲定了两笔投资,一是9.25亿欧元收购德国橡塑化机制造商克劳斯玛菲集团,二是对瑞士摩科瑞能源进行战略投资。

通过一系列并购,任建新将中国化工打造成了一家“超级”央企。2015年,集团收入450亿美元,位列世界500强第265位。

海外并购是“走钢丝”,但任建新目前还没有出现什么错误。他总结了一套战略:买得来、管得了、干得好、拿得进、退得出、卖得高。

当年并购膜科学研究院失败后的思考,令他受益至今。任建新说:“我们去收购,不是征服,不能以一种占领军的心态去收购和管理。”

这实际也是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差异。西方信奉凯撒大帝的“我来,我看见,我征服”,中国则讲求“仁者爱人”。

在收购倍耐力的新闻发布会上,任建新滔滔不绝地谈论自己对意大利历史和文化的热爱之情,并用意大利咖啡招待所有来客。他对收购企业的高管说:“我是你们的老板,但你们是我的老师。”


任建新承诺保护被收购企业的工作岗位和品牌完整性,比如倍耐力的原高管依旧占据董事会半数的位置。换做美国公司,并购后董事会立马全员“卷铺盖”则是司空见惯之事。

中国的“和文化”成了任建新并购欧洲企业的秘诀,也隐藏了他并购后的雷厉风行的作风。通过维持独立运营和结合中国市场,这些并购企业的发展很快,销售额和利润增长连创新高。以澳大利亚凯诺斯为例,中国化工每年能收回原投资的40%,2年多时间便宣告“回本”。

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副秘书长庞广廉称这是任建新与其他国企高管的差异之一:他更关心业绩而不是政绩。

或许是出于这份差异,任建新在某些方面做得“不够”。收购法国安迪苏,秘书给他准备了一份慷慨激昂的讲话,任建新看了之后说:不要开香槟搞盛大庆祝,这么大一笔投资,对企业和国家而言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的目标不是来(比利时)搞典礼,而是尽快收回投资。

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任建新没能一直低调下去。2016年2月,对先正达的收购将他推向了舆论的中心。创业32年以来,任建新或许从未遭遇如此大的舆论压力。

7

前文已经谈到,收购先正达时,中国化工经历了一场巨头之战。中国化工之所以能以较低的价格战胜孟山都和巴斯夫,原因有3点:

一是任建新的“和”战略能维持先正达的团队稳定性,相较之下,就孟山都此前的收购行为来看,先正达得有一大批人丢掉饭碗。

二是中国化工和先正达不构成直接竞争关系,还能给后者提供亚洲市场广阔的销售渠道。

第三点则更简单粗暴,中国化工的430亿美元全是现金,巴斯夫和孟山都则是股份+现金的收购形式。

这笔收购在国内外引发强烈震动,国际舆论为之震惊,国内却出现了很多争论和非议。

其中的争议无外乎两点,一是很多舆论不明白农化产业和种子业务的战略意义,认为收购金额实在是太高了,中国企业成了“冤大头”;另一点则是先正达的部分业务涉及转基因。


转基因是一个过于复杂的话题,里面的水很深。华商君无意就转基因做出技术性分析,仅列举拜耳收购孟山都的数据供参考。

拜耳花了660亿美元收购孟山都,全部是现金。为了完成交易,拜耳向美银美林、瑞士信贷、高盛、汇丰和摩根大通寻求570亿美元的过桥贷款,还发行了190亿美元的可转债。可以说,为了吞下孟山都,拜耳背负了几乎等同于其市值的债务。

孟山都最有价值、最吸引拜耳的,是其种子业务,也就是生命科学技术——孟山都是全球最大的转基因种子公司,掌握着最先进的技术。

国内莫名其妙的争论或许给中国化工和任建新带来了小困扰,但收购期间,他们真正的麻烦还是在美国:先正达有20%的市场在美国,按照相关法律,标的公司也要接受美国等国家的审批。

期间,美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查克-格莱斯利、农业部长汤姆-维尔萨克先后表示担心中国国有企业对先正达的收购,会令中国政府获得对美国农业基础设施关键部分的所有权,进而潜在影响国家安全。整个2016年,类似的言论在美国出现了很多次。

农业是各国贸易保护最严重的领域之一,不容外国染指。幸好,经过1年多不为人知的商谈和努力后,中国化工最终完成了这笔收购,其“材料科学、生命科学、先进制造加基础化工”的“3+1”主业格局也愈发清晰。

8

完成这笔收购后,中国化工即将投身一场更为激烈的战役:在全球化工产业原地踏步的局面下,诸多跨国巨头将中国视为翻身的主要战场。

杜邦和陶氏合并时曾谈到,“去年(2014)在中国的净销售额增长4%,而全球总销量却在下降,中国是非常重要的增长市场。”

合并完成后,陶氏杜邦随即加大了对于中国的投资,去年9月,陶氏化学在新疆成立创新中心,这也是陶氏化学在中国水处理行业建设的首家创新中心。

中国仍然依赖进口较为复杂的化学溶液和聚合物,将这些钱留在国内,是国内化工产业的使命,也是中国化工集团和任建新的使命,这一使命任重道远。

在此,华商君也想对化工业的巨头们做一个小小的呼吁。化工产业看似离消费者很远,但品牌宣传同样重要。3M公司号称是全球最创新的企业之一,但实际上它只是最会宣传创新的企业;陶氏化学为了打广告,一口气赞助了10年奥运会……


相较之下,任建新和中国化工几乎没什么宣传。收购先正达期间,如果出面做一些科普和解释,或许莫名其妙的非议将减少很多。




责任编辑: 中国能源网

标签:恒丰资本研究院,任建新,中国化工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