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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燃料卷土重来?

2010-04-07 09:35:12 《能源》   作者: 尹一杰  

原料一直是限制国内生物燃料发展的瓶颈之痛,千年桐能成为一剂良药吗?

连续几月,西南五省旱情加重,千万居民用水紧张。然而,在贵州的山林间,干裂的土地上却时常出现惊人一幕——当地一些农民情愿忍受咽干口燥,也要将难得的饮用水节省下来,一勺一勺浇灌那片承载着他们财富希望的桐林。

这种名叫千年桐的植物一年前在湖南开始大规模种植成林,在湖南芷江、会同等16个地区,它们的根须密集地纠缠在地下。去年年底,千年桐被成片地种植在了贵州的蓝天之下。

这种植物被赋予了500亿的财富梦想,与之前风靡一时的麻风树相比,它被鉴定为目前最为理想的生物替代柴油原料。

两年前,随着中石油(12.95,-0.03,-0.23%)、中石化在云南、四川大规模种植麻风树宣告失败,生物柴油原材料的瓶颈之痛就一直限制着行业的发展。在历经了长时间的产业死亡期后,一些工厂的设备已经生锈,厂房之内杂草丛生。

处在艰难挣扎期的中国生物燃料行业能否因为千年桐的出现而柳暗花明?这种有着硕大叶子的树种又能否给濒于停产的工厂,以及广大农民撑起一片绿荫?在石油资源短缺引发的国家能源安全愈发严重的情况下,这样的答案显得尤为迫切。

原料之争

中国的生物燃料开发其实是从以粮食为原料发展燃料乙醇开始的。

1995年至2000年间,粮食的连续丰收让广大农民“望粮兴叹”,卖粮难成了时任国家总理朱镕基以及中国几亿农民的心头之痛。当时粮食的库存机制尚未建立,库存压力很大,导致大量粮食被积压,全国主要产粮大省都出现了数目惊人的陈化粮。

粮食的高产无市让中国开始思考如何在粮食与能源之间寻求契合点。而在此之前,大洋彼岸的美国和巴西已经涉及燃料乙醇项目多年。2000年,国家总理朱镕基连续7次签署了发展燃料乙醇的批示。

2001年,由国家发改委牵头组织的研究小组奔赴美国和巴西,但巴西使用的原料是甘蔗,于是以玉米为原料的美国更直接地影响了中国最早期的燃料乙醇发展方案。

研究小组调研回国后,高层决定对乙醇汽油实行“先试点,后推广”。为了消化陈化粮,试点地区被圈定为粮食的几大主产区,河南、安徽、黑龙江、吉林、辽宁等地被推向了试点第一线,随后湖北、山东、河北、江苏四省的27个地市也被纳入其中。各试点地区纷纷上报示范性企业,经国务院讨论审批,吉林燃料乙醇公司、河南天冠燃料乙醇公司、安徽丰原生化(10.19,-0.17,-1.64%)股份公司以及黑龙江肇东华润酒精公司四家企业被敲定。四家企业中,除了河南天冠用小麦为外,其余三家都以玉米为原料。

直到2006年中国粮食经济学会副会长宋廷明赴东北三省调研粮食物流情况,背后的隐患才得以发觉。宋延明看到东北这个全国最大的粮食基地正轰轰烈烈开展着粮食深加工,作为“北粮南运”的始发点,东北地区已经“自私”地将粮食全部据为己有。

终于,以玉米为原料的燃料乙醇项目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其中最明显的便是,粮食价格直线上扬。“与人争粮,与粮争地”的矛盾被逐渐放大。

到2006年,四家定点生产企业划拨的陈化粮都基本用完,它们不得不以新粮作为原料维持生产。当年12月,国家发改委下发了《关于加强生物燃料乙醇项目建设管理、促进产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和《关于暂停玉米加工项目的紧急通知》。2007年6月7日,国务院召开可再生能源会议,玉米变乙醇项目被正式叫停,今后只能“在不得占用耕地、不得消耗粮食,不得破坏生态环境”的原则下坚持发展非粮燃料乙醇。

于是,新一轮的原料争夺战又被打响,除了中粮、中石油、中石化等能源巨头外,更多的民间资本也逐步介入。

叫停玉米后,红薯、甜高粱、秸秆等物种开始成为生产燃料乙醇的原料,中粮集团作为涉入最深的研发者也加强了在该领域的力度。在另一个分支上,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也不甘落后,它们开始将触角伸向了以麻风树为原料的生物柴油开发。在它们的牵引作用下,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生物柴油生产商也一哄而上,它们以生物废油、地沟油等为原料,试图在一片看好的市场中分取一杯羹。

热闹过后,危机出现。被寄予厚望的麻风树终究敌不过西南的气候,一场霜冻拍倒麻风树的同时,也拍死了很多人的希望。另一方面,曾遭人冷眼的生物废油、地沟油等原料一时又被高价捧起,成了抢手货,生产成本的居高临下让不少企业严重缩水。

原料的极度缺乏让冻死麻风树的寒霜蔓延到了整个生物柴油产业,行业之内哀鸿遍野,死气沉沉。在福建、江西、山东、四川等地,一些工厂要么关闭,要么停产,寂静的车间只剩下了麻雀的叫声。

艰难的挣扎

2009年,中石油与四川省政府及南充县政府签署协议,欲在全省建设麻风树生物柴油原料基地200万亩,并在当地已投资建立了30余万亩的麻风树原料基地。而在此之前,中海油也在海南投入了大量资金种植麻风树,挫折过后,“黑金帝国”的领导者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跑马圈地”。

不过,中石油等“巨无霸”并非卯足了劲要大力研发生物柴油,它们更多地决定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作为央企巨头,他们缺乏本质地商业驱动力,很大程度上,它们只是为了在赢得未来工业血液的领域中抢占山头。

“现在国家对生物能源的政策也不是十分明朗,其实中石油、中石化这样的大型央企对生物柴油也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新能源毕竟是个朝阳产业,像它们这样的企业不会袖手旁观,它们有的是钱砸。”一名业内人士如此说道。

与中石油等财大气粗的能源航母依托雄厚实力强行支撑不同的是,更多的民营企业在“原料决定胜负”的生物燃料竞赛中却不得不面临巨额亏损甚至完全停产的尴尬境地。[page]号称中国生物柴油产业领先生产商的古杉集团是国内涉足生物柴油领域的先行者,董事长俞建秋被赋予了中国生物柴油第一人的称号。2007年12月19日,古杉集团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俞建秋一跃成为国内财经红人,傲居新能源富豪榜首,身价50亿。

然而,正是这样的行业老大,在原料匮乏的窘境中也难逃企业严重萎缩的命运,为了掩人耳目,甚至只能依靠制造假象以博取在资本市场的同情。

就在国内生物能源行业严重缩水的时候,古杉集团却呈现出了“一枝独秀”的奇特现象——不仅没有受到行业内的巨大冲击,反而号称依靠企业的独特研发技术,古杉集团连续创造了超过16%的净盈利率,伴随着这样的业绩,古杉集团在国内同行的死亡潮流中大肆圈地,大规模扩产,一副欣荣之态。

迷局很快就被解开。古杉集团自导自演的旺盛假象在其引起的一系列环保问题中被逐渐拆穿。为了制造产销两旺的假象,公司曾租用油罐车队,制定时间,来回往返,试图营造一副业务繁忙的气氛。

一名熟知古杉集团的业内人士向记者道出了其中的谜底:“其实古杉本身就是资本运作的产物,单就生物柴油的业务水平来说,它的实力并不像它自己夸得那么大,它只是利用新能源这件外衣在圈钱。俞建秋本身对化工行业根本就不懂,何况现在行业也不景气,古杉不仅没有赚钱,反而一直在亏钱。”

上述人士的言辞在古杉集团2009年第四季度的财报中得到了印证,财报显示,古杉集团的股票每股亏损为0.15美元,市场预期每股亏损为0.11美元,营业收入同比下降77.1%,降至1060万美元。

由原料引起的行业动荡将很多企业打回了原型,其中一部分被迫转型,做起了化工原料贸易。

“只有潮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巴菲特的名言又一次在中国生物燃料产业得到了验证。

希望之树

正在此时,千年桐恰逢时机被推向了前沿。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等主流媒体相继报道,千年桐裹上了财富梦想的外衣。

湖南玖荣林业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是这个梦想的发起者,陈立国与魏荣隆是这个梦想的实践人,在他们身后跟随着的,是湖南16个地级市的近千万农民。

“哪怕我们现在不扩产了,就守着眼下这点规模,我们今年也能稳赚一个亿!”湖南玖荣林业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陈立国背靠在沙发上,缓缓说道。显然,他的野心远远不止这些。

今年60岁的陈立国早年南下广东,在建筑行业掘得第一桶金。因为看好生物柴油的美好前景,2007年,陈立国与魏荣隆一拍即合。

2008年,生物燃料概念在全国炒得火热,各类企业争相抢滩让充当原料的麻风树一时风靡全国。当年,陈立国与魏荣隆也卷带资金投入了这场“绿色淘金热”,在湖南邵阳市绥宁县种植了大量麻风树。看着大片的幼苗愈发翠绿,陈立国和魏荣隆还未来得及计划日后的宏伟构想,一场霜冻彻底了结了他们的希望,4000余万投入也血本无归。

痛定思痛,锲而不舍。魏荣隆继承了先祖魏源的精神信仰,他开始寻找能适应湖南生态气候的树种替代麻风树。在参加于北京召开的一次全国性的生物能源讨论会上,能源专家随口提到的千年桐一时积聚了魏荣隆所有的注意力,这不正是零散分布在家乡山间的树种吗?是的,陈立国和魏荣隆的激情再一次被点燃。

随后,魏带着千年桐的样本赶赴北京,在中国社科院的仔细研究下,千年桐的特征被确定,它不仅比麻风树更适合湖南的气候环境,单株产量也可达到目前麻风树300公斤的最高亩产量,而且经测定千年桐果仁的含油量远远高过麻风树的35%,达到了喜人的60%至70%之间。按照30株/亩计算,丰产期时最保守的亩产量也在8吨左右,被鉴定为目前最为理想的生物替代柴油原料。

经过反复验证,陈立国和魏荣隆再度忙碌了起来。他们开始奔走在湖南各市县,游说政府,沟通百姓,两年多时间里,玖荣林业生物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在长沙、株洲、湘潭、怀化等地区成立了16家分公司,建立了4个苗圃基地、20万亩种植基地。

“我们采取的是公司+基地+农户模式,就是为了带动农民的积极性,只有让他们深入参与并能够分享其中的利益,千年桐所带来的价值才会被放大到极致。”魏荣隆说。

魏荣隆向记者提供了一份《1200万亩千年桐生物柴油树种植基地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该《报告》表明,他们将种植1200万亩千年桐生物柴油树种植基地,年产值达到1800万吨,实现700万吨的柴油产量,创造将近500亿的产值。

这样的宏伟目标能否实现?

“前途很光明,问题也存在。”陈立国回答。

陈立国与魏荣隆的烦恼来自于国家政策的不明朗以及与地方林业部门的利益博弈。陈透露,在他们与各市县百姓沟通时,有些地方林业局却在当地大肆拆台。在湖南邵阳市新宁县,林业局局长郭华山甚至指着陈立国的鼻子大肆辱骂。

按照公司的利益模式,农户可以土地入股,按照入股土地份额,得到25%的分红,或者以600元每亩/年的租金出租土地,并且以0.2——0.3元/斤的价格将果实卖给公司。“广大农民都很认同这样的合作方式,因为他们确确实实能赚到钱,”魏荣隆说,“但地方林业局却不同意,他们觉得我们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农民都种我们这个树了,谁还会求他们?”

即便如此,陈立国和魏荣隆依旧带着他们的梦想大步前进,在他们的努力下,千年桐走出湖南,相继在贵州、海南得以推广,但他们的目标远远不止这些,魏荣隆称,在国内实力逐步巩固以后,他们的脚步将踏上越南、柬埔寨,甚至整个东南亚。
 




责任编辑: 中国能源网

标签: 生物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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