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北极地区油气资源的战略性思考

国土资源部油气资源战略研究中心 岳来群

极地区由加拿大、丹麦、芬兰、冰岛、挪威、瑞典、美国和俄罗斯八国的陆地领土、领海、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以及上述区域之外的公海组成。挪威所辖的斯瓦尔巴群岛（旧称斯匹次卑尔根群岛）地位特殊。

虽然各种数据不尽相同，但北极地区油气资源是丰富的。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等资料（Charpentierandothers,2008;USGSWorldAssessmentTeam，2000），目前全球待发现油气资源1/4分布在北极地区，约为100亿吨。2008年，美国地调局重新评价了北极油气资源，在北极圈内的33个地质区块中，代发现资源量原油为122亿吨，天然气47万亿立方米，凝析油60亿吨（USGSWorldAssessmentTeam，2008）。据俄罗斯等国资料，北极地区原油储量约为2500亿桶（341亿吨），相当于目前被确认的世界原油储量的1/4；天然气储量估计为80万亿立方米，约为全球天然气储量的41%。

挪威国家石油公司（Statoil）最新资料也认为，北极地区待发现剩余油气资源约占世界总量的1/4。位于伦敦的咨询公司WoodMackenzie估计，北极近岸至少有1660亿桶（218亿吨）油气当量储量，其大陆架油气资源主要集中于美国阿拉斯州加北侧、俄罗斯北极大陆架等。其中美国阿拉斯加州的北极陆架区石油储量达150亿桶（20.5亿吨）。近年来巴伦支海域、喀拉海域等油气资源的发现客观上加剧了北极主权的争夺（Jakobsson,M.,etal,2000）。北极地区的油气资源主要分布于两种地质构造单元：沿岸陆地盆地和沿岸大陆架。前者油气资源分布以俄罗斯最为明显,其中拉普捷夫海域（LaptevSea）待发现常规技术可采储量是想当客观的，其中原油4.19亿吨，天然气9130亿立方米（USGSWorldAssessmentTeam，2000）；后者则集中在阿拉斯加北部、欧洲北海沉积盆地等。

从自然地理角度分析，世界疆域大国集中在北半球。从地缘战略分析，世界经济大国和军事强国也都在北半球，北极地区与这些大国距离最短。北极亦是地球上最理想的潜射弹道导弹发射区，控制了北极就意味着能够对大国进行有效“瞰制”。飞越北冰洋的航空线是联系亚、欧和北美三大陆的捷径。由于全球变暖导致北极地区冰盖融化，使得北极的“西北航道”(NorthwestPassage)等通航成为可能。北冰洋航路是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以及俄罗斯欧亚两部分的最短路线。未来北极地区的通航时间将延长，适于航行的船只种类将增多。因此，北极航海线也将成为重要的“战略线”。

从科学研究层面分析，面积达600万平方公里的北冰洋（不含大陆架）是世界科学界触及不多的区域。北极同南极、青藏高原(最高极)一样是反映全球环境、气候变化最敏感的区域。北极也是生物多样性、板块构造等学科研究的理想地区。

二、多国对北极地区的争夺日趋激烈，相关约制严重缺失面对北极潜在的重大战略价值，美国、俄罗斯以及加拿大、丹麦、芬兰、冰岛、挪威和瑞典等国无不跃跃欲试。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加拿大就宣布拥有北极主权，引起国际社会的抗议。1983年，美国总统里根签署了一项名为《美国的北极政策》议案，强调“美国在北极地区拥有独特的关键性利益”，它直接关系到美国的国家安全、资源及能源开发、科学调查和环境保护。1984年美国会正式通过了《北极考察和政策法案》，对北极的科学研究、经济和战略利益进行综合考量，并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下来。与美国相比，俄罗斯更加注重获取实地考察的“科学数据”，以支撑其对北极广大区域的所有权要求。俄罗斯声称，早在1948年前苏联科学家就在北冰洋洋底发现一条绵延1995公里的海岭（即“罗蒙诺索夫海岭”），从地质科学分析应是西伯利亚大陆架的延伸。北极地区还是冷战时期美苏争斗的一大重点。冷战后，美俄在北冰洋水下的博弈并未停息，美、俄核潜艇曾进行冰下弹道导弹发射等多种军事试验，以研究北冰洋特殊地理位置和冰层覆盖对潜艇的隐蔽作用。

进入21世纪，各方对北极的争夺日趋激烈。2001年，俄罗斯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向联合国有关机构提出申请，要求把本国专属经济区扩展到罗蒙诺索夫海岭水域，但由于“证据不足”而被驳回。2003年丹麦宣称拥有对北极一个小岛的主权，遭到加拿大的抗议。加拿大于2004年8月特意在北极与丹麦有争议的地区举行了千人规模的“独角兽”军事演习，以强化其在北极地区的军事存在，被美国指责为“梦想独占北极”。2004年9月，丹麦宣布北极水下一条1240公里长的山脉与其国土相连，丹麦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对北极资源享有权益。就在丹、加、美等国对北极地区的争夺接近白热化的之时，俄罗斯高调重申伸入北极的罗蒙诺夫海岭是俄罗斯大陆的自然延伸，北极地区的120万平方公里面积属于俄罗斯，并在2007年8月2日将一面钛金属国旗插在4000米深的北极点海底。加拿大当即严词抨击，美国亦表达强烈不满，并于8月6日宣布向北极派出一艘重型极地考察船。2008年开始，俄罗斯北德文斯科（Severodvinsk）的一家造船厂正在建造浮动核电站，预计2010年完工；2009年2月，俄罗斯原子能公司（Rosenergoatom）与雅库特（Yakutiya）地方政府达成协议，再建造4座浮动核电站，上述浮动核电站均旨在开发北极油气资源。

从国际法角度看，相关约制严重缺失。1961年《南极条约》生效，冻结了各国对南极主权的争夺；但对北极地区，迄今尚无类似约制。南极地区是地球上现存的唯一无主陆地，几乎无大陆架（几乎全部为洋中脊环绕），如南极-南美边界就是一系列被长周期转换断层分开的洋脊（陈廷愚等，2008）；而北极地区大陆架广阔，邻近北极的八国根据自己的需要对《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予以解读。《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虽然规定北极及其附近公海属于全人类，但也规定了海洋大陆架自然延伸如果超过200海里，经济专属区可适度延伸，只是延伸的界限必须提交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确定，从而给一些国家造成了可乘之隙。俄罗斯2007年8月“插旗”举动的直接动机是为其“大陆架自然延伸到北极”的主张提供依据。此外，《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条款中将生物资源和非生物资源确定为沿岸国的“主权权利”；而对涉及在一国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区域中其他国的军事、航行、科考等利益问题尽管也有所阐述，但含混不清，为有关国家采取单方面行动提供了空间。

1920年2月9日，英国、美国、丹麦、挪威、瑞典、法国、意大利、荷兰和日本等18个国家经过穿梭外交、多方协商，在巴黎签订了《斯匹次卑尔根条约(现称斯瓦尔巴条约)》。1925年，中国、苏联、德国、芬兰、西班牙等7个国家加入该条约，成为《斯瓦尔巴条约》的缔约国。迄今为止，《斯瓦尔巴条约》仍是有关北极地区的唯一国际条约。该条约使斯瓦尔巴德群岛成为北极地区的非军事区，签约国有权在该群岛附近开采资源。但除原苏联开采煤炭外，其他多数签约国并未在此实质性地谋求经济利益。

三、我应积极参与北极科考研究，维护我国家利益进入21世纪，全球变暖成为人类共同面临的重大课题之一。近年北极海冰面积急剧缩小，海冰厚度及海冰量急剧减少，自然环境急剧变化，进而影响到全球的环境、气候。我国位于北半球，北极大气环流及其变化直接影响到我国的气候、环境。我国应积极参与“北极环境变化研究”等类似的国际研究合作，通过对北极、南极和青藏高原的综合对比研究，获得有关全球气候变化的高水平研究成果，以对我国今后气候、环境科研预测及其对经济社会影响评估有所贡献。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前最为急迫的是积极参与北极事物，不宜悠哉事外。北极是地球留给人类的公有遗产。由于目前尚没有说服力的证据表明任何一国大陆架延伸至北极点，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北极点及附近应视为冰层所覆盖的公海，应由联合国监督管理。如果未来联合国能够主导北极地区主权争端的裁决，作为常任理事国的中国则应备有参与北极事务的基础性、实测性资料。中国目前的北极活动仍有浓厚的“偶然性”色彩，2004年我国第一个北极科学考察站（“黄河站”）建成是我国北极活动的里程碑。建议继续加强对北极地区的科学考察，并可有选择地公布，以昭示一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国际责任与义务。

如果1925年25个国家签订的《斯瓦尔巴条约》未来能够发挥效力，且能够争取到相应的缔约国权益，应组织地质、海洋、国际法等专业专家对《斯瓦尔巴条约》进行深入地分析，明确条约的基本精神、内涵和签约国的权益。建议切实加强对相关国际《条约》的研究，挖掘有益资料，明确《条约》的基本精神、内涵与签约国权益。

如果未来临近北极地区的八国绕开联合国“组团”解决北极地区争端，且联合国对其无可奈何，中国更应努力争取与其中某些国家联合勘查开采。例如，可与俄罗斯等国合作，对新西伯利亚群岛一带的油气资源进行勘探开发。该群岛经由白令海峡距中国较近，对中国价值较大。未来俄罗斯仍将可能缺少资金、劳动力，中国与其仍将互补，只要将能源外交“经营得当”，虽困难重重，反复良多，但两国在北极地区的油气资源合作前景仍可看好。建议加强与俄罗斯的全方位合作，且应注重技巧，坚守利益。

应利用我国目前资金较为宽裕的优势，可设立名曰“黄河”之类的基金，以专门资助针对所述地区的能源外交合作，资助相关的科研与能源资源勘探。建议应区别邻北极八国的异同，有的放矢地开展合作；应注重协调与美、俄、加等关系。此外，格陵兰岛已于2009年6月21日实施正式自治，应灵敏反应，重视挖掘中国与格陵兰的合作潜力。

从战略层面分析，我国应秉持“共赢”理念，及早谋划参与北极油气资源开发的战略和策略。除海洋系统的科考船外，建议国家资源管理部门加强北极地区科考、探测等规划。2015年之前，至少派出两个航次的科考探测船，对北极地区进行不同学科的考察、探测，以掌握、积累第一手资料；开展北极地区基础地质及油气资源等综合研究，开展油气资源潜力分析；对斯瓦尔巴条约进行深入研究；同时谋求联合国有关北极事务的权益，探讨实现我国家利益的切入点。2015至2025年为中期工作阶段，择机、择地开展二维地震等地球物理探测，扩大黄河站科考研究半径，完成重点区域的地质调查，开展油气资源等评价。如果能够借助《斯瓦尔巴条约》，则可以在斯瓦尔巴群岛附近开展科研及资源勘探活动；或促使落实联合国对北极事务的话语权。2020至2050年为远期工作阶段，届时应能与有关国家合作勘探开发油气资源，广泛参与北极事务。

作者简介：岳来群，男，1958年出生于天津，籍贯河北省景县。研究员，地质学博士。曾长期从事野外地质矿产普查与勘探，现主要从事油气地质与资源经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