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能否再造丹麦神话奇迹

近日与能源相关的重要新闻，一是国家主席胡锦涛在G20会议前访问丹麦并签下巨额能源合作合同，二是第二届中国国际循环经济成果交易博览会在青岛举办，主题为“循环经济新成就，绿色发展新动力”，来自中、美、法、德、日、韩、西班牙等600多参展企业展示现了最新循环经济成果。博览会期间还举办了中德循环经济论坛、中日合作城市典型废弃物回收利用研讨会、中美能源合作项目工业节能研讨会等同期活动。

普通中国人对丹麦的印象，往往是安徒生神话与美人鱼。然而丹麦与中国有不解之缘。国家主席胡锦涛访问丹麦，外电有些惊讶，认为中国主席在丹麦访问三天不可思议，仅仅是为了签订几份总价值180亿丹麦克朗（约合30亿美元）的协议？有外国记者猜测是：中国瞄准了北极资源特别是格陵兰岛的资源。

其实现代丹麦最引为自豪的是风能、分布式能源和世界首个循环经济产业园，这使该国有丹麦模式之称：在人均GDP超过3万美元的富裕国家中，丹麦人的人均化石能耗是最低的，而且碳排放也是最低的之一。从这次中丹签订的合同中，涉及环保能源技术占了相当大比例，其中包括丹麦公司同中国鞍山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利用鞍山钢铁厂余热建立远程供暖系统，至2015年将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16%。丹麦领先的可再生能源、分布式能源和循环经济造就了丹麦模式，这或许才是中国主席访问丹麦停留3天的主要原因。

丹麦作为一个三面临海的多风北欧之国，上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和当今气候变化和环保压力，是驱动丹麦利用风能的诱因。经过20多年的发展，在风电领域，丹麦已经成了行业的领先者，成为世界风能发电大国和发电风轮生产大国，丹麦的风电设备占世界市场的40%以上，为世界第一。风能发电的总装机容量超过了风车之国荷兰以及英国，当年丹麦向全球输出包括设备和服务在内的风电技术高达57亿欧元，占出口总额的7.2%，风能行业成为丹麦仅次于医药行业的第二大出口产业。目前，丹麦已成为风能占发电量比例最高的国家，2006年达到23%，到2025年前，丹麦要实现稳定电网平均50%的发电量来自可再生能源，其中，主要为风能，到2030年将达到75%，铸就名副其实的“风电王国”。在过去的25年中，丹麦经济增长了75%，但能源消耗总量却基本维持不变。丹麦已成为全球绿色能源的领先者。　　　　

距离首都哥本哈根东部不到4小时船程的萨姆索岛，是丹麦风能发展的样板区，岛上能源完全靠风能、太阳能等自给自足，接近碳“零排放”。上世纪90年代末，岛上居民依靠油轮运来的石油给房间取暖，用电缆从大陆输电。岛上每个居民的年平均碳排放量近11吨。1997年，丹麦政府规划萨姆索岛为“永续能源岛”，鼓励居民入股投资建立风机。2003年，萨姆索岛居民特兰伯格与邻居合资购买了一架海上风电涡轮机的股份。只要风车正常运转，特兰伯格每天的收入可达3000欧元，而原先他的百余头奶牛每天只能为他提供1000欧元的收益。他还要一天挤两次奶。“如果一年出售电650万千瓦时，按每千瓦时电两美分的价格算，年收入就可以达到13万美元。”丹麦人创造着新的可再生能源神话。

这一神话与当年做好基础性布局工作密不可分：一是高度重视分布式能源发展，相当多的风电、生物质发电和热电联产都是以分布式供能方式开发建设，使小型、分散、有效、清洁的可再生能源资源得以利用，而且使发展可再生能源与农村经济发展、边远地区经济发展联系起来，这不仅增加了这些地区居民的收入，还可以有效降低成本。二是能源网络设计提高兼容性。风电由于气候多变和风力的不稳定性，而用电量却是相对恒定的，面对这一难题，丹麦想方设法维持了电力系统的平衡：与邻国及北欧电网联网，丹麦、瑞典、挪威、芬兰之间建立了北欧电力市场，进行电力的相互输送。在无风时，丹麦会从邻国挪威进口水电，而风力发电富余时，丹麦就通过北欧电力交易市场卖给其他国家。目前，北欧国家之间已经实现了电力的相互输送，设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北欧电力交易市场为电力在各国之间自由交易提供了平台，并与整个欧盟大量开展跨境能源交易。丹麦还向海外大量输出海上风电技术，丹麦的低碳经济技术出口13年来增长了8倍。

丹麦卡伦堡工业园是世界上最早（上世纪50年代）和目前国际上运行最为成功的生态工业园，是企业间循环经济模式的典型代表。 园区按照工业生态学的原理，通过企业间的物质集成、能量集成和信息集成，形成产业间的代谢和共生耦合关系，使一家工厂的废气、废水、废渣、废热等废弃物或副产品成为另一家工厂的原料和能源，通过贸易方式利用对方的废弃物与副产品，形成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良性循环：每年节约190万立方米地下水和100万立方米地表水，循环利用水60万立方米，6家共生企业年减少石油消耗2万吨，多数通过利用制药厂、发电厂生产过程中的蒸汽热能而来，发电厂8万吨位灰烬（废渣）用来制造水泥建材，另外还提供石膏厂20万吨石膏，全区每年节约石油4.5万吨、煤1.5万吨，减排二氧化碳17.5万吨、二氧化硫1.02万吨。丹麦卡伦堡工业园在世界环境保护界知名度极高，誉为循环经济“圣地”。丹麦还是分布式能源与热电联产的典范国家之一，仅热电联产一项即可提高燃料热效率30%以上。

丹麦实现这些成就与神话，统筹兼顾的顶层设计起了重大作用，首先是从国家战略高度发展低碳经济、循环经济，提倡建立低碳生活生产方式，发展低碳建筑、低碳交通和低碳教育，最大限度地减少能源消耗以保障能源安。

丹麦为此目标制订了实行激励性的财税金融政策：一是开征碳税。在丹麦，为每度电支付的电费中所包含的税额高达57%，如果不采取节能方式，用户会付出更高昂的代价。政府运用税收价格机制，确保稀缺资源（如淡水等）得到合理使用，用绿色能源（即环境友好的能源）替代传统的以化石燃料为主体的能源。二是财政补贴。丹麦在能源领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推动可再生能源进入市场，包括对“绿色”用电和近海风电的定价优惠，对生物质能发电采取财政补贴激励。对可再生能源不但不征税，还会有补贴，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投资者对新能源投资的积极性。为了鼓励丹麦人自建风电，政府大量补贴风能的发展。三是税收优惠。丹麦环境部早在1979年就要求风电强制上网，要求电力公司支付部分并网成本。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风机发电所得的收入都不征税。四是利用价格杠杆。在电价政策方面，丹麦采用固定的风电电价，以保证风能投资者的利益。如果利用风能发电，进入电网的价格是固定的优惠价格，在卖给消费者之前国家对所有的电能增加一个溢价，这样消费者买的电价都是统一的，但可以从电费单上看到火电和风电的差价。

丹麦还在能源电力体制上打破垄断。电力市场一般分为四个主体，即发电企业、输电企业、配电企业和用户。这四个主体缺少一个，就会导致垄断，用户利益受损。大多数国家都实行输配电一体化，由于缺少配电企业，导致电网垄断，从而阻碍了新能源上网。丹麦实行了输配电分开制度。市场有多家发电企业和配电企业，都是具有竞争性的市场主体。在市场上，发电企业通过竞价，将电以最低价格卖给配电企业，而配电企业之间也是竞争关系，用户可以从提供最低电价的配电企业处购买电。这种输配电分开的模式，不仅为风电并网提供了可能，而且为风电的发展排除了后顾之忧，更从根本上保证了用户能够用上最低廉的电。

丹麦还在投融资领域探索新的投资模式。“私人投资与家庭合作投资”是丹麦推动低碳经济的有效模式。在推广风能的过程中，丹麦私人投资和风机合作社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有15万个家庭是风机合作社的成员，2008年前后私人投资者安装了丹麦86%的风机，因地制宜，就近安装、就近输电，家庭以合作社的形式与私人投资商签订供电合同。由于风机合作社的股份大都被当地投资者持有，这就提高了公众对风能推广的认可度，也激发了居民的投资热情。这种合作投资模式使国家、投资者和电力使用者均能获得最大收益。

中国发展低碳经济循环经济，同样需要官产学研和金融机构的共同努力。从2007年起，国家环保部门与金融业联手推出“绿色信贷”、“绿色保险”、“绿色证券”三项绿色环保政策，使“绿色金融”制度框架初见雏形。但目前中国的财税金融体系和投资体系，与充分发挥推动低碳经济、循环经济发展应有作用尚有很大差距。中国目前应抓紧研究和出台有利于低碳经济发展的财税金融政策，无疑，学习借鉴丹麦经验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丹麦与中国在历史上的不解之缘，还有在抗日战争中，丹麦人辛德贝格在南京栖霞山江南水泥厂设立了难民营，保护了数以万计的中国难民免于日本侵略军屠杀。新中国成立后。丹麦1950年宣布承认并建立外交关系，是继瑞典之后第二个同中国建交的西方国家。1949年新中国建立时，大陆有1000多家中外合资独资企业，其中最后一个停止营业的是丹麦一家企业，坚持营业到了1962年。丹麦是较早向新中国提供政府贷款的发达国家之一。1982年4月，双方签署第一个贷款协议。丹麦对新中国直接投资始于1982年。截至2010年底，丹麦累计对华投资项目675个，实际利用外资19.8亿美元，中国从丹麦签订技术引进和设备进口合同574项，总金额约28.6亿美元。中国丹麦合作有深厚的历史渊源，而循环经济、分布式能源和节能环保无疑是最的发展前途的领域。中国目前以消耗世界能源20%而仅仅创造10%的GDP总量，这既是中国经济不可持续之痛，也说明中国节能减排蕴藏着巨大的发展潜力。中国学习借鉴丹麦经验，可以更好地保障中国能源安全、环境安全和粮食安全，促进中国循环经济发展和可持续发展。

（秦京午：资深能源评论员，原人民日报高级编辑。1951年出生， 1977年冬参加高考，次年春入南京师范学院（现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专业学习，1982年获得文学学士，同年进入人民日报，并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1985年获得法学硕士，参与创办人民日报海外版，负责地矿、能源、机械、环保、海洋、国土等领域报道。2011年底进入中国能源网。）